坊市的天光还没彻底暗下来,斜阳把巷子切成两半,一半亮得刺眼,一半沉进灰影里。林辰走在前头,脚步不紧不慢,像是真在逛摊子。韩萧跟在后头,手一直按在腰侧,那里别着一把短刀,是他从杂役院领的防身货,锈都快爬到刃口了,但他握得很稳。
两人穿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,拐进一条窄巷。
这条巷子偏,两边是堆放杂物的后墙,晾衣绳横七竖八,几件湿衣服滴着水,啪嗒、啪嗒砸在青石板上。巷口还能听见主街的喧闹,越往里走,声音就越稀,只剩风卷纸屑的沙沙声。
林辰忽然停下。
他站在一家铁匠铺后门旁,墙上挂着几把废刀,刀身布满裂纹,显然是试锻失败的残次品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把的刀脊,动作像在验货,又像在等什么。
韩萧没吭声,但眼神扫了眼身后。
那五个人还在。
隔着二十步远,躲在巷口拐角,探出半个脑袋。灰袍修士正指着这边嘀咕,其余几个点头附和,脸上带着笑,像是已经认定林辰被困死在这条死胡同里。
“哥……”韩萧压低嗓门,“要不我先过去拦一下?”
林辰没回头,只淡淡说:“不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收手,转身,背靠墙壁站定,双手垂在身侧,连储物袋都没摸。
这姿态太怪了。
不像要打,也不像要逃。
可就是这个动作,让巷口那五人齐齐一顿。
“他……停了?”短须男子愣住。
“怕了吧。”灰袍修士冷笑,挺起胸膛,“终于知道跑不掉了?刚才在街上装什么高冷,现在不也得缩进小巷子躲着?”
“不对。”抱臂的壮汉皱眉,“他停得太干脆了,像是专门等我们跟进来。”
“你是不是怂了?”女子嗤笑,“人家站都站住了,你还往后退?”
壮汉没理她,盯着林辰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太静了,静得不像个活人,倒像是庙里供着的神像,看谁都一个样。
可就在他出神的刹那,林辰动了。
一步踏出,地面轻震。
他人如箭离弦,直冲巷口五人。
灰袍修士刚反应过来,林辰已经到了眼前。他下意识抬手格挡,嘴里还喊着:“你敢动手?这是坊市!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林辰左手已扣住他手腕,一拧一带,卸了力道,右手顺势贴上他胸口,掌心一烫。
吞噬发动。
【叮!成功吞噬聚气境三层修士灵力×1,转化中……】
系统提示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灰袍修士脸色骤变,像是被人抽了魂。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,整条手臂当场软了下去,膝盖一弯,噗通跪在石板上,浑身抽搐,额头冷汗唰地冒出来。
“老三!”短须男子惊叫。
林辰没理他,右手中指并剑指,疾点而出,直取灰袍修士肩井穴。指尖带风,落点精准,一缕黑气顺着经脉钻入,封死了灵气运转路线。那人当场瘫成一团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全程不到三息。
其余四人全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邪术!”女子尖叫后退,撞翻了旁边一个卖陶罐的摊子,碎瓷片哗啦一地。
林辰收回手,掌心残留一丝黑雾,缓缓散去。他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没乱,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,像在看四块石头。
“下一个,谁想试试?”
声音不高,甚至有点平。
可这句话落下,四人心里齐齐咯噔一下,像是有把刀贴着喉咙划过。
短须男子咬牙,猛地抽出腰间短剑:“大家一起上!他才一个人!刚才那招肯定有冷却,不可能连续用!”
“闭嘴。”壮汉突然低喝。
他盯着林辰刚才点出的那一指,瞳孔猛缩:“你那一招……是断龙谷里的东西!我叔父进去过,死前说过……那种指法,沾了就会经脉自焚!”
“胡扯!”短须男子吼他,“哪来的禁术?他明明是外宗弃徒,懂什么秘传?”
“那你去。”壮汉冷冷看他一眼,“你上。”
没人动。
风从巷子一头吹到另一头,卷起几片碎纸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,又落下。
林辰没再说话,只是往前踏了半步。
这半步,像是踩在四人心脏上。
“跑!”女子尖叫一声,转身就逃。
其余三人立刻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往后退。短须男子慌乱中绊了一跤,脸朝下摔在碎瓷堆里,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跑。壮汉最后看了一眼林辰,咬牙扶起瘫在地上的灰袍修士,扛着他一路狂奔,连头都不敢回。
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只剩下滴水声,啪嗒、啪嗒。
林辰站在原地,没追,也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,掌心还有点发烫,那是吞噬灵力后的余温。系统提示早已消失,但他知道,刚才那三成灵力已经被悄然转化,汇入丹田,成了他自己的东西。
“爽!”韩萧一拳砸在墙上,咧嘴笑了,“憋了这么久,总算出了口恶气!刚才那一指太帅了,我都看呆了!”
林辰瞥他一眼:“你差点暴露位置。”
“啊?”韩萧一愣,“我没动啊。”
“你呼吸重了三倍。”林辰淡淡道,“从他们第一次开口骂我,你就憋着火。高手对峙,情绪藏不住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韩萧挠头,讪笑:“我这不是为你不平嘛……再说了,你都不急,我急啥。”
林辰没接话,转身往巷外走。
夕阳已经压到屋檐,天边泛着橙红,照在坊市的旗幡上,猎猎作响。主街的人流依旧没减,叫卖声、讨价声此起彼伏,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。
可有些变化,已经不一样了。
林辰走过一家茶摊,掌柜原本低头煮水,抬头看见他,手顿了一下,默默把刚端起的茶壶放下了。
他路过一个卖符纸的摊子,摊主正跟客人说话,目光扫到他,立刻移开,低头整理货物。
就连路边蹲着啃烧饼的乞丐,也在他走近时,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。
没人说话,没人围观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那个从断龙谷活着出来的少年,不好惹。
林辰走到街心,脚步未停。韩萧紧跟在后,左右张望,压低声音:“哥,他们是不是都认出你了?”
“不是认出。”林辰淡淡道,“是猜到了。”
“猜?”
“我刚才那一招,太快,太狠,不像普通散修能有的手段。再加上灰袍那小子跪地抽搐的样子……坊市这些人,哪个没点眼力?自然会联想。”
韩萧恍然:“所以你是故意的?让他们传出去?”
林辰没否认。
震慑,从来不只是打服一个人。
是要让所有人,都知道你不好惹。
他继续往前走,穿过两条街,来到一处卖灵草的小摊前。摊主是个老头,戴着斗笠,正低头数灵石。林辰停下,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下品灵石,放在摊上:“来根凝神藤。”
老头抬头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伸手从筐里挑了根最粗的递过来。
林辰接过,掂了掂,满意地点头。
就在这时,斜对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群穿着统一劲装的坊卫巡逻队走过,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,腰挎长刀,目光如鹰。他们一路查问摊贩,检查路引,气势汹汹。
林辰眼皮都没抬,转身就走。
韩萧赶紧跟上:“怎么了?坊卫而已,咱们又没犯事。”
“他们刚才没来。”林辰低声说,“偏偏这个时候来查,说明有人报了信。”
“谁?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林辰冷笑,“灰袍那伙人,逃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坊卫告状,说有人在偏巷行凶,扰乱秩序。”
韩萧一惊:“那咱们岂不是成了通缉犯?”
“不会。”林辰摇头,“坊卫不会管。他们来,只是为了做样子。真要抓人,早就围过来了。现在这样,不过是走个过场,告诉其他宵小——这事到此为止,别再生事。”
韩萧咂舌:“这么懂规矩?”
“坊市能运转,靠的就是平衡。”林辰道,“谁强,谁就有话语权。我今天打了人,但没杀人,没闹大,反而清掉了一批跳梁小丑。坊管司乐见其成。”
他说完,脚步一转,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这里更安静,两侧是仓库和柴房,偶尔有猫窜过墙头。巷子尽头有扇小门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隐约能听见人在低声交谈。
林辰在门前停下。
韩萧凑近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林辰没答,只是抬起手,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门内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,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浑浊的眼睛往外瞄。
“找谁?”沙哑的声音问。
“买消息。”林辰说,“关于东区药铺的进货渠道。”
门内人沉默两秒,缓缓拉开门:“进来吧,半个时辰后关门。”
林辰迈步走入。
韩萧紧随其后,警惕地扫了眼四周。
门在他们身后合上,严丝合缝。
巷子里恢复寂静,只有风卷着一张废符纸,贴着墙根打转。
而在坊市东门,灰袍修士被人搀扶着走出城门,脸色惨白,嘴唇发抖。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坊市的方向,眼里全是恐惧。
“记住那个人的脸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千万别再招惹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

